第9章

碧云立刻心领神会，主子一向不关心这些，这会心情好乐意答话却答不上来，岂不是要丢脸的？

她向前两步行礼道:

“回大皇子，这外袍剪裁的是琉光师傅，刺绣的乃是文悦师傅。”

大皇子了然笑笑。

后头却兀自插进一个女声:“景阳如今越发出落地国色天香了。我瞧着这衣裳，都有些配不得她呢。”

陆昀双正落座在崇德帝的右侧，听着声音看去，是个一头金钗扮相华丽非常的女子，看模样三十多岁，自然是后头嫔妃。

原身的记忆现在融合地差不多了，她能精准地叫出这人名字。

陆昀双玩味似的:

“莘贵嫔谬赞，却也说的不错。”

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长平终于忍不住，开口呛道:

“不过是说的场面话，便以为是真的要飞上天了？当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！”

一直喝酒不说话的崇德帝闻言脸色变了变，开口呵斥道:“你母妃说的不错，你呛什么？做姐姐的便是这般没轻没重不知礼数的？！”

长平被这一骂，顿时脸上没了面子。又不肯服软，只能憋着气和一起坐着的华菀生闷气。

这该死的讨人嫌的陆昀双，在她的解忧宫好好待着便罢。偏偏总要出来挣风头。

明明这次是为了她们二人一起举办的宴会，可陆昀双一来便都围着她转了，甚至连母妃都上赶着恭维她。

这叫长平如何能够服气？

对面的皇子眼观鼻鼻观心地品酒谈笑，当作看不见姐妹之间的龃龉。尾座的宁定和惜安都是年纪小的，不爱理会姐姐们的明争暗斗，于是都无聊地一起翻花绳。

贺寒食和碧云一左一右站在陆昀双后头，一言不发老老实实地恪守着奴才的本分。

只是他面上看上去不动，实则在四处留心。

·

日头正好，被受命允许来参加宴会的世家夫人子弟们都从偏厅里鱼贯而入。

这宴会的亭子颇大，分成两个部分。上头部分小些，属于皇家。下头部分宽阔位置多许多，是分给臣子的一片。

陆昀双悠然坐着，崇德帝总小心翼翼地与她搭话。

“昭昭，前天送去的锦毛鹦鹉可喜欢？”

她吃口奶糕，随口敷衍:“喔，不怎么样。放了。”

崇德帝闻言有丝落寞，不过却还是打起精神来继续:

“那羊脂玉弹弓可用的还爽利？父皇记得，你小时候是最喜欢这些的。”

陆昀双的动作却一愣，心头无缘涌上一股怒气，连带着脸色一黑。崇德帝一唬，讪讪地没有再同她说话。自己喝起酒来。

藏在阔大袖子里的手捏紧了没放开，陆昀双心口一阵细微地刺痛。

这不是她的情绪，是属于原身的。不对，现在也算是她的。

她和这本书里的陆昀双，已经是一个人。

这股无法抑制的怒气是为了什么？

脑海里骤然浮现一些模糊的情景。

一身脏污的稚童坐在破旧院墙外，懵懂着拽着手中的铜管小弹弓，对着死去的女尸不知如何是好。

她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壮起胆子上前伸出污迹斑斑的小手推推女人的胳膊，小声嗫嚅:“……阿娘醒醒…昭儿饿了…”

女尸其实死了很久，已经发臭了。

可孩子才三岁半，什么都不懂。

带着饥饿啃着门口的杂草，孩子拖着破烂不堪的衣裳过了不知多久。

终于有一天，高门打开了。

她转过去，却被一脚踢倒。

然后是那个男人…年轻许多的崇德帝，扑通跪下对着那尸体嚎啕大哭。

这孩子是陆昀双，死去的女人是贺兰皇后。

她生在冷宫里，总是被宫人姐妹欺负。母后护不住她，父皇嫌恶她。

直到滴血认亲，陆昀双才有了一间自己的宫室，和对她呵护备至的父皇。

“……”陆昀双的心疼了片刻。

这个粉丝安排的…真是标配反派的童年。

想来崇德帝和皇后之间有过许多狗血，才造就了陆昀双这样讨厌父亲与宫廷里的所有兄弟姐妹。

身边忽然出现了一双修长白皙却带着许多细微口子的手，细致地拨开刚呈上来的橡子捧到一旁的小盘里。

“殿下，尝些坚果。”

陆昀双忽的被这寒凉地声音点醒，一下子回神。贺寒食已经将手收了回去。

她看着眼前的一碟橡子，面色不定。忽的，伸手抓了一把递给贺寒食，“拿去与碧云分了，不许藏着。”

这动作不大，不注意看不见。可在有心观察的人眼里却清清楚楚。

崇德帝悄摸看了半天，见女儿怒气像是消了一些，便又腆着脸凑过来道:

“昭昭今日换了个小厮？父皇这才发现不见碧书。”

陆昀双冷冷瞥他眼，不想回话。碧云知道自家主子脾气上来了，忙打圆场回话:

“回陛下，这是玉溪。殿下昨日刚提拔上来的。碧书今日不长心闹了肚子，便让他来顶着。”

贺寒食沉沉抿唇一下，而后同崇德帝行礼。

崇德帝对于最爱的女儿身边的人，一向是很留意的。这次突然换了一个，他摸摸胡子半晌道:

“怎么就单单提拔了你呢？”

虽敷着白粉，却能看出相貌很不俗，举手投足也是规矩地很。

陆昀双忽然横空插话:“芸香宫几个奴才对我不敬被我打死时正巧碰见玉溪在洒扫。我瞧着生的不错，所以带回来。解忧宫又不是太极殿，您如何管这样多？”

这冷冰冰地呛声叫崇德帝的说辞全都噎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。

他脸色一暗，却又不敢对陆昀双说什么，只能尴尬笑笑:“好好，昭昭喜欢就好。”

得亏这声音不大，没叫下头人听见。否则这张脸都没有地方放。

他琢磨着，回去要和昭昭好好说说，莫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下父亲的面子。

华菀与长平看他们一眼，复又恨恨转头过去。

到了点，太监们敲响了钟。这赏花宴才真正开始了。

一盆盆牡丹花被端着放在厅堂中央，一眼望去，陆昀双也被吸引了目光。

蓝色的牡丹花，确实是第一回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