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两人正聊着，院子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：“大小姐在么？”

方灵姗走出屋子，就看到一个俏生生的大丫头站在院子里，身着淡黄色长裙，挽着双丝髻，眉目如画，正是二小姐方灵珠身边的大丫头绿蕊。

绿蕊看着眼前的方灵姗，眉头不由得皱了几分，方灵姗身上还是昨天那身粗布衣衫，显然也未梳洗打扮，从窗户看进去，倒是那个叫青竹的丫头正在睡大觉。看来，自家小姐说的没错，这方灵姗虽然活着回来了，但那痴傻的毛病还是没改掉多少，哪有主子站着丫鬟睡觉的道理呢？

想到这里，语气比刚才更轻慢了，“大小姐，夫人叫你去春珑院一趟。”方灵姗不答，只是呆呆的看着绿蕊，像是在回忆着什么。绿蕊轻笑起来，“大小姐，我跟你说话呢，你该不会被治得更傻了吧？怎么连我说的话都听不懂了吗？快走吧，别让夫人和二小姐久等了。”

方灵姗却还是呆在原地，傻傻的看着她。

绿蕊眼珠一转，立刻朝着方灵姗走了过来，她佯装亲热的抓住方灵姗的胳膊，想把方灵姗摔倒在地。可是她一用力，方灵姗却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倒下，她再一用力，还是没有倒下。当她准备进行第三次尝试的时候，方灵姗冷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，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绿蕊大惊，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方灵姗的眼睛。那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畏惧、讨好、呆蠢，只有一片片分裂开来的冰凉。是的，分裂开的，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凉和冷酷。

头脑中还来不及反应，一个耳光就在脸上爆响，“啊……”绿蕊不可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脸，疼痛瞬间就弥漫到了整张脸上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脸肿胀起来的声音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敢打我……”绿蕊语无伦次的说着，声音却不自觉的带上了颤抖的恐惧，这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大小姐，她的眼神里分明带着赤裸裸的杀意。

“啪！”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，这下绿蕊直接瘫坐在了地上，两颊两个对称的手印让她的头直接大了一圈，说不出的狰狞和滑稽。

方灵姗蹲下身子，一只手抚上绿蕊的脸颊，指尖一片冰凉。绿蕊只觉得阵阵寒意从那白皙的手上传了过来，她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，“大……大……小姐，你……你……想做什么？我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方灵姗不待她说完，接着她的话语说了下去，“你可是谁的人？让我猜一猜，你是方灵珠的人呢，还是方承砚的人呢？”

绿蕊大骇，看着方灵姗的眼睛里更是满满的不可思议，“你……你……”“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？很简单呀，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时候不是从来不避讳我么？我以前痴傻不假，可现在慕容神医治好了我的病，我想起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呢。你说我用不用跟母亲说一声，让方承砚现在就讨了你做姨娘？”

绿蕊面如死灰，立马双膝跪地，头重重的叩在地上，嘴里不停的说着：“大小姐饶命，奴婢再也不敢了，都是奴婢的错，您大人大量就放过奴婢这一次吧。”

方灵姗背过身子，不再理会苦苦哀求的绿蕊。她的眼角扫过院子里唯一的一棵毛桐树，那是她生身母亲去世时老管家李叔偷偷从外边给她移植过来的，李叔告诉她，想娘亲的时候就看看这棵树，挨不下去的时候也看看这棵树，权当娘亲还在这里。

如今，毛桐树已经枝繁叶茂，成为了这小院里唯一生机勃勃的所在。她却在日复一日的折辱中，耗尽了所有的期待。

绿蕊的额头慢慢渗出血迹，方灵姗这才一字一顿的说道：“我可以饶了你，不过……”绿蕊是个机灵的，马上说道：“奴婢明白，以后定会报答大小姐今日的恩情的。”说完，又急急补充了一句，“今日，夫人让大小姐过去，其实是对大小姐身边的丫头存有疑心，想试一试她到底是不是神医的弟子。”

方灵姗暗道，这神医的身份可真是个香饽饽，不过是一天的功夫，就把三皇子、五皇子、柳夫人都吸引过来了。看来以后得万事小心了。

想到这一层，方灵姗走上前去，一把扶起绿蕊，“看你，吓成这个样子做什么？”心里却是了然，大燕国礼数繁冗，最是讲究君子之德，豪门贵族的男子在成亲之前，是绝对不能有妾室或者通房的，否则会被人轻视一辈子。绿蕊的事情一旦败露，柳芙霜是一定会要了她的性命来成全方承砚的名声的。

“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，”方灵姗慢慢开口，“柳芙霜为什么突然非取我性命不可？”绿蕊看了看四下无人，这才小声答道：“夫人一个月前去皇宫参加皇后娘娘的茶会，席间听皇后说起，先皇曾经和老侯爷有过口头约定，要结成儿女亲家，但两人所生皆是儿子，所以这一约定就延续到了孙辈们。据说，先皇还有给老侯爷的信物。”

方灵姗脑中灵光一闪，突然想起乳娘病重之时嘱咐过她的一句话，“夫人有一块玉佩，本想亲手传给你，但小姐你太小了，怕你保管不好反而带来灾难，就托付给了旁人。那人在西阳街琼花巷里开了家酒铺，名叫‘清风酒铺’，你若平安长大成人，可去那里讨回玉佩。”

“大小姐，”绿蕊见方灵姗有点走神，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。接着说道：“皇后娘娘问夫人，可曾听侯爷提起过此事，夫人说不曾，皇后娘娘便没再提此事。夫人回府后，便去找侯爷，但侯爷说自己不清楚，老侯爷在交待身后事的时候只叫了张夫人在身边。”

方灵姗喃喃道，“张夫人？是我娘亲么？”

绿蕊点点头，“张夫人性情温和，侍奉老人尽心竭力，对待下人宽和大方，最得老侯爷的赞赏。夫人听侯爷这么一说，加上她从别处打听到的一些消息，认定张夫人将那信物传给了大小姐你。可二小姐派奴婢们几次在你这里翻找，也没找到什么信物，就诬陷大小姐夜出侯府，想要用杖刑逼迫你说出那信物的下落。没想到大小姐身子骨太弱，一棍子下去人就没气了。”